志愿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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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9月份开始，我就要重回校园一年（前提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相信这一次上学，将会是我的校园生涯中最勤奋学习的一年，也是学习目的最明确的一年。前几天看到有个朋友分享了一篇文章讲一个香港的戏剧工作者的教育经历，看完以后，觉得很好玩，于是也希望把那些在教育中影响到我的人和事写出来。

幼儿园篇

      魔鬼女教师：三年幼儿园，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位中年姓胡的女老师，她总是板着脸，经常训斥另外一个辅助她的年轻女老师，而且好像很讨厌我。有一次她给每个人发了一只彩色笔画画，我画得特别特别慢，之后大家都画完了把彩笔交给她了，只有我还没交。当我最后一个把彩笔给她的时候，她特别生气，于是走到我身边，用一串钥匙敲了一下我的头，还训了几句。那一下我感觉还是蛮疼的，并且那一幕一直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事隔二十多年仍然觉得非常清晰。

      又有一天，我爸爸早上用自行车送我上学的时候，刚出门，我的脚就不小心绞到自行车轮里面去了。我疼得直哭。但在我爸眼里，他小时候因为家里穷没读多少书，我能有书读就得好好珍惜。所以，读书是比天还大的事情。脚出血了也还是要去幼儿园。之后上小学也一直这样，发烧到40度也要去上学。结果那天到幼儿园以后，胡老师看我一瘸一拐的，训斥说我这个样子是没法跟大家一起把早操做整齐了，让我在教室待着。平常其实我挺不喜欢做早操的，但那天早上我倒是出奇的希望能出去跟大家一起做早操。等下午我妈把我接回家以后，脚上已经血肉模糊，袜子全粘在伤口上，怎么都脱不下来。后来，脚背上就留下了一块草莓大小直到现在还非常清晰的伤疤。

      幼儿园带给我的唯一正面的回忆就是在课外活动学习电子琴的时候。因为我学得快，老师很喜欢我，还常带着我在教室里面教其他小朋友，于是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学电子琴，后来还央求爸妈帮我专门请了一位很好的老师，学了五年电子琴。后来为了专心攻克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而放弃了。长大以后还常常为这件事感到后悔，弄得一门特长都没有。

小学篇

      敏敏老师：虽然敏敏老师只教了我一年，但她是留给我印象最多的一位小学老师，之后一直到大学，每年的教师节我都会给她寄卡片。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她以前班上的高年级的学生就跑来告诉我们说，她不喜欢学生叫她陈老师，喜欢大家叫她敏敏老师。她会在作文课时带我们做实验，然后再记叙。当描写我们自己的时候，她就让我们每人带一面小镜子，边看边写。我一直都记得她告诉我说，如果你写人，一定不要从眉毛眼睛一直写到嘴巴耳朵每样都写到，而是要抓住他最特别的一点进行细致的描写，其他部分可不写或者一笔带过，这样才会是一篇精彩的作文。后来在武汉参加作文比赛的时候，正好是梧桐树飘絮的季节，走在路上总是有东西飘进我的眼睛，于是敏敏老师就让我闭着眼睛，她牵着我一步步往前走。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有一天，她问了我一个问题，说：为什么你不喜欢笑呢？也是那一天，我才察觉到，原来我太严肃。

      十年班长生涯：我总是表情严肃的主要原因是做了十年班长，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高中毕业。说起来我现在很后悔，因为那时没有人告诉我怎么样才是一个好班长。我知道的是，在同学中威信很高，把班级纪律和卫生都搞得很好就能得到表扬了。因为我做到了，所以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老师都很喜欢我这个班长，只要有我在教室，同学绝对不敢做任何违反纪律的事情。当我走上讲台，甚至不需要说任何话，只要眼光扫一圈，一个闹哄哄的教室马上就能安静下来。我想同学们不太喜欢这样的班长，但大家也都认为班长就应该这样，所以大家每年选举时仍然会选我。更大的误会是，我一直以为这就是管理和领导了，所以还常常为此感到自豪，认为自己很擅长做管理者和领导者，有多年的管理班级的经验。在大学的时候，一度想去读MBA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班长的另外一个后遗症就是你必须要能自律，方能律人。如果我能做到的事情，我就会要求别人做到，如果我做不到的话，我就不要求。比如上课讲小话，这是我最深恶痛绝的事情，因为讲话会影响老师和其他同学，所以这是我主要打击的违纪行为。而上课睡觉既不影响人，有时确实也不受自己大脑的控制，我常常上课睡觉，所以别的同学上课睡觉我也不去管他。

中学篇

      我的整个中学六年都是在沙市三中度过的。直到现在，我都为我们学校多元化的价值观和丰富的课余活动而感到自豪。以前，我还以为所有的学校都是这样的，到了大学才知道，原来学习可以那么玩命，上学可以那么的无趣。

      奇怪的入学考试：考试真的很重要，它会让学生从此在心里埋下一颗人生价值观的种子。你考什么，学生就知道这个是重要的，而不考的就是不重要的东西。在进入这所我们当地著名的中学时，我们通过了层层考验。第一轮考语文数学和综合。所谓的综合卷，主要是一些智力题、脑筋急转弯等。我至今还记得其中的一道题，到现在我仍然答不出来。是一道填空题，要求填出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中第三四五和倒数第二个报的是哪些城市。三门课的考试结果出来以后，有250人进入了复试。然后复试整整进行了三天。我们250个人被分成了5个班，每班有一个班主任。每天早上我们都被带到一个大教室去上一个多小时的课，课程内容都是小学四年级以前没学过的。我记得有一天学的是两小儿辩日，还有一天是立体几何，另外一天是代数的分数和负数。上完课我们就会在自己的临时班级内做很多活动，包括才艺表演、画画、做实验、做手工、演讲等等，每一项班主任都在给同学打分。下午是笔试，考试内容就是上午学的那些。最后，从这250人里面选出了80人进入实验班。其中有一位因身体不好没有录取，所以最后录取的是79名。入校以后，我们被分成了两个班。而我们入学成绩的排名，一直是保密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多少名进来的。后来的三年，我们这群人就在这个桃花源中度过了，没有经过外面的初中那个叛逆期，成绩排名一直都不那么重要。

      学校每年都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比赛，比如科技节的发明比赛、做实验、画画、书法、情景剧、卡拉OK大赛等等。很多活动还是以学生会为主在举办的。而且学校很重视这些比赛的结果，跟重视期末考试成绩一样那么重视。所以，如果有人可以在这些各种各样的比赛中获奖的话，他也能收到跟学习好同样的尊重和荣誉。高中时也是如此。除了高三一年，其余的时间，学校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学习只是为了高考。在我自己的经历中，印象还比较深刻的是在高中时的英语夏令营，从美国来的一位专家跟我们聊天时，他关心的不是我们认识多少英文单词，而是我们知道多少古典音乐作曲家……外教们上课总是喜欢十几人围坐一圈，有时还喜欢叫我们坐在桌子上。所有这些都影响到我们对待事物的看法。至少那一次之后，我会认为，多认识一位古典音乐家比多认识一个单词更有价值。

      超级数学老师：说起教学的话，我认为最懂得教学的是我们初中的数学老师黄老师。我很喜欢他的教学方法。跟一般老师不一样，他上课不是从介绍今天要学什么，然后讲例题开始。而是一上课就是一道题摆在黑板上。大家就开始做。先做出来的同学会示意，他就走过去看一眼，告诉同学是否做对。他鼓励我们用多种不同的方法解体，所以我们做题时不限于将题目解出来，有时会尽量选择一些别人想不到的方法绕个弯子来结题。等大多数同学都做出来了。他就开始请同学上去讲各自的解题方法，最后他再做总结，告诉我们这道题的特点和最佳的解题思路，同时也让我们了解其他解题思路和最佳应对的题型。整个初中三年，我们的数学课都是这样度过的，每天上课就是做题和解题。每天大家都能提出各种不同的解题思路，有时甚至是老师都没想到的。跟其他老师喜欢布置学生做练习不同，他告诉我们对付练习册的方法是，拿到练习册以后先看看，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该怎么做的题就不用做了，浪费时间，除非是想练习自己计算的准确率。如果一眼看不出来该怎么做，就做一下。所以我从来不整本整本的做练习，都是挑几个眼生的做一下。而且一旦学会了一种题型，我们就能做所有的它的变形题。所以有时我也会只做一半，即把题目翻译成熟悉的例题样子以后就不继续往下做了。不过这种学习习惯也造成了一个不良后果，我们都更擅长做竞赛题，而对于中规中矩的中考试卷，我们的准确率并不比其他学校的普通学生高。

      对我来说，更糟糕的后果是高中以后，遇到的两位数学老师都是六十岁的老先生。每天上课都是讲例题。讲得我是睡了又睡，一上数学课就睡不醒。我都想不通，那种看一眼就明白的例题有什么好讲的，还能讲一节课那么久。不过显然老师比较理解我，所以他从不干涉我上课睡觉，甚至都不检查我的练习册，而总是让我去检查别人的练习册。但是不领情的我每次睡醒以后都要跟老师找一下碴，非要提出一些别的解题方法或者揪出老师的几个计算错误。

      裸机主语：“裸机主语”，我高中的英语笔记本上充满了这个词，我从来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反正老师念着我就照抄了，抄完也没看过。这也是高中和初中两种不同的教学方式引起的。初中的英语老师更重视听说读写的训练，从不讲语法。我印象中的上课时间都在听录音和跟同学或老师对话。后来高中的英语老师最大的爱好是念笔记。不知道她从哪里抄来那么厚的一本笔记，每天上课就是抄笔记，连讲解的时间都没有。其实还不如让我们每人买一本语法书算了。结果我就这么抄了三年的“裸机主语”，心里还一直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称呼，但从来没怀疑过是自己写了错别字。最后直到上新东方的时候，有一天语法老师讲到“逻辑主语”，我才恍然大悟。所以我的语法一直很差，估计托福600分以上的考生，没人会比我的语法分数更低了。

      高中这位英语老师对我最有益的影响就是强迫我背了高中所有的英语课文，包括从福尔摩斯探案集和双城记这种书中节选出来的长段子。如果她教英语只有抄笔记，那我们可就真要被毁了。还好她还有背课文这么一手。有几个同学是必须背课文，有一些同学是要求熟读，有一部分同学能理解看懂就行了。每天这英语老师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背课文。这也确实是学英语最佳的一种方法。它让我在做题的时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选这个答案，但我一看就是知道应该是它。一般选读者顺口或者说看着顺眼的都是对的。但是千万别再问我为什么了。如果同学请我讲解数学题，我能讲的头头是道，但如果问英语题，那我可就说不明白了。就是这个，没有为什么。因为一读就知道是它了。

大学篇

      我常常觉得最后悔的就是大学时没好好学习，搞得现在对专业课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四年大学生活。这得益于我们学校的开放和自由。但还是有点自由过了头。整个儿就是没人管的四年。不上课，不考试，不够学分，都没有人会提醒你，等你自己发觉快毕业了，去教务处看自己的学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还缺几个学分才能毕业。不过还好这种情况没发生在我身上，我这四年专业课虽没好好学，但选修课上的非常多，所以学分大大超过了需要的量。只是可惜也没一样真的认真学了，大多是听一两节课，之后就不知道有没有再去了。更可恶的是，有一门课，我都没去考试，老师估计是怕我学分不够没法毕业，所以竟然私自给了我个60分。本来我的平均分就够低了，学分倒不差，他那么一给，平均分就更低了。搞得我在后来的申请留学时万分头大，成为了我致命的弱点。

      大学第一天：学法学是我自己选的，而且当时高考发挥得并不好，所以虽然被武大录取了，但是并没能进入法学专业，而是被调剂到了社会学专业。为了学法学，我爸还花了两万八帮我从社会学转到法学专业。现在想想这钱花的可真不值，一来专业课并没学到什么，二来现在从事的还是社会学专业更对口的事情。不过上课第一天，我还是怀着万分的憧憬，带着崭新的笔记本去了教室。以为我这就走上了成为法官或者律师的路了。结果第一天上课就让我大失所望。第一个上午三节课都是宪法学。老师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话声音不大，还四平八稳的一点激情都没有。我听了不到一节课就睡着了。第一节课下了以后就见到教室趴下了一大片。之后，我的整个大学上课生涯就都在睡觉中度过了。有一阵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同学还建议我吃点纽崔兰的健康产品补一下。后来觉得太贵了作罢。

      这些无趣的专业课真是让我对法学失望极了。老师还说，如果你想当爷爷就得去公检法，如果想当孙子就去律所。我感觉自己离维护公平与正义的理想越来越远。后来参加法律诊所，有了社会实践的机会，在社会弱者权力中心当志愿者。还代理了一场离婚官司。这场官司让我更加确信，自己不适合做律师。因为我心中有太多的判断。我会在乎在这个事情里面究竟谁对得多一些。当发现我的当事人更加无理取闹的时候，我就没法再全心投入的帮她做事情了。这是不符合律师的专业操守的。

      选修课：在同学们都热衷于修经济学双学位和学WTO的时候，我修了很多在他们看起来很奇怪的课，比如老庄和道家智慧、钢笔画、孙子兵法、交响乐欣赏、古代绘画欣赏、搏斗太极拳……相反，我却是在这些选修课当中得到了更多。在我对专业课老师说过的话几句一句都不记得时候，我还记得一位讲鲁迅的老先生谈到的他对鲁迅的理解；还记得什么叫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还记得去的唯一一节摄影技巧的课上，老师讲的构图；还有美国社会课上，老师带领我们看的《阿甘正传》《独立日》《爱国者》《费城故事》……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都对美国更有好感的原因。

      一本书：在一位同在中国政法学法律的老友的推荐下，我读了林达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可以说这套书对我的影响要远大于那些专业课。他们让我理解了许多事情，也开启了我的独立思考。

      一个人：开启我独立思考的还有一个人，是一位马拉西亚华侨。她是一名基督徒，每周她都约我一起读圣经，给我讲圣经里面的故事。在那之前，我一直很盼望成为光荣的党员为社会做贡献。在认识了她和她带来的那些故事以后，我才发现，原来，达尔文进化论并不是唯一，也不一定是真理，它只是马克思和毛泽东相信的真理而已。在那之后，我就开始有些愤青了。然后直到有一天深夜，当我又在抱怨我们国家的这些和那些的时候，一位网友问我：那么你为改变这些做了什么？一下子，我就醒了，我要做一个行动者。